清晨六点，洛阳的街头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中，我坐上开往栾川的旅游大巴，车窗外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伏牛山脉，司机说，天气预报显示老君山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雪，正是看雪景的好时候,我的心里开始隐隐期待。
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两个多小时，终于抵达老君山景区大门，换上景区的中巴，一路向索道站驶去，透过车窗，路边的树枝已经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曲，偶尔有几只山雀抖落树枝上的雪，扑棱棱地飞向远方，同车的几位游客拿出手机隔着车窗拍照，玻璃上雾气蒙蒙,却也拍出了几分朦胧的诗意。
乘坐第一段索道时，脚下的山峦已经披上了银装，同行的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摄影爱好者，他说自己每年冬天都要来老君山拍雪景，今年雪下得早，金顶的雪景应该比去年更好看，他还告诉我一个秘密：看雪景要选在午饭后上山，那时候光线最柔和,金顶的雪在阳光下会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中天门到了，走出索道站，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雪的清甜和松针的幽香，蜿蜒的山道上已经铺了一层薄冰，工作人员撒了防滑沙，走起来还算稳当，老刘走在前面，不时停下来调整三脚架和相机参数，我跟着他的脚步，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，脚下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冬天在轻声低语。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，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眼前豁然开朗，老君山的金顶在雪中静静矗立，像一位素衣的仙人，不染一丝尘埃，道观的金顶被白雪覆盖，只有屋檐下的红漆露在外面，红白相间，格外醒目，屋顶的积雪厚厚一层，边缘挂着一根根细长的冰凌,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晶莹的光。
我们沿着石阶向上走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，高海拔加上厚厚的积雪，让这段原本不算长的路走得有些吃力，但每拐过一个弯，视野就开阔一分，金顶也离我们更近一分，终于登上金顶时，正值午后两点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射下来，洒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，我站在这座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巅，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,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。
老刘已经在架设他的长焦镜头了，他说要等日落时分，拍金顶沐浴在金色余晖中的景象，而我更愿意放下相机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白云从脚下流过，像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，流向远方，山谷里的风带着雪粒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，却并不觉得冷，这一刻,时间仿佛在这里停住了。
傍晚，我们在中天门附近的一家民宿住下，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，说着一口地道的栾川话，热情地给我们端来热气腾腾的山菌汤，窗外又飘起了细雪，老板说山顶的风雪更大，明早如果能赶上晴天，一定能看到最美的云海和朝霞，我听着雪落的声音,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沉沉睡去。
凌晨五点半，闹钟把我叫醒，推开窗户，外面的雪已经停了，天空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底子，星星还在眨眼，老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，他拍拍我的肩膀说：“小伙子运气真好，今早的天特别通透，山顶肯定能看到云海。”
我们摸黑上路，头灯的光束在雪地上画出两道蜿蜒的光路，走了四十分钟，天边渐渐泛起一线鱼肚白，等我们再次登上金顶时，东方的天空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，山脚下的云海在晨光中翻涌着，像一锅烧开的白粥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岛屿。
太阳在云层上慢慢爬升，先是一道金边，然后半轮红日，最后整个太阳跃出云层，把金顶染成了真正的金色，雪地在晨曦中闪着钻石般的光芒，道观的飞檐上，雪被照得透亮，老刘按捺不住激动，不停地按着快门，快门声在山顶此起彼伏,他也顾不上冻僵的手指了。
我选了一个角落坐下，看云海在脚下翻腾变幻，时而像棉絮般轻柔，时而像海浪般汹涌，一阵风过来，云海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山下的村庄，像微缩盆景一样小巧精致，风停了，云海又合拢，一切都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，有几个早起的小伙子站在金顶的栏杆旁，对着云海喊了几嗓子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几只过路的野鸟。
太阳升高了，雪开始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，我在金顶又待了一个小时，走遍了每一个角落，从不同的角度看了金顶的雪景，靠近道观的雪地上有一串小动物的脚印，大概是山里的松鼠留下的，我沿着脚印走了几步，在一棵松树下看到一只灰松鼠正抱着松塔，看到我走近，机灵地窜上树梢,抖落一阵雪屑。
下山时，老刘提议不坐索道，步行下山，我们沿着蜿蜒的步道走了一个多小时，路边有被雪压弯的竹子，像一个个弯腰的老人在鞠躬，山谷里有一条小溪，溪水在白雪覆盖的石头间流淌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,像是冬天在演奏古老的乐章。
坐上返程的车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君山，金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，像一个绝世的美人，只愿露半张脸给世人看，我知道，这段旅程结束后，老君山冬日的雪景、翻涌的云海、金色的晨光，都会成为心里一个柔软的记忆，在往后的日子里，时不时地泛起,让我想起这一次与仙山的冬日之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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