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敦煌的天还带着凉意，我站在莫高窟的入口处，看着那些依山而建的洞窟，像蜂巢般密密麻麻，第一个洞窟打开时，光线从身后涌进来，打在墙上的壁画上，那是北凉时期的飞天，衣带飘举,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。
讲解员的手电筒光束在洞窟内移动，照亮每一处细节，她指着壁画上的颜色说：“这些颜料来自遥远的阿富汗和印度。”一千年前，商人们沿着丝绸之路，不仅带来了香料和宝石，还带来了这些矿物的颜色，我看着那些朱砂红、青金石蓝、孔雀石绿，在幽暗的洞窟里依然鲜艳如初，突然意识到,这些壁画已经在这里停留了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要长久的时间。
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，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游人刻痕——“到此一游”的字样层层叠叠，有的已经被风沙磨去了棱角，对普通人而言，这座佛教圣地可能只是旅行的必到之处，但对他们中的虔诚者来说，这是心灵的朝圣，那些刻痕里，或许藏着一个商人祈求路途平安的虔诚,一个书生金榜题名的期盼。
中午的太阳毒辣，我沿着栈道爬上鸣沙山，沙子在脚下流动，每一步都踩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站在山顶俯瞰，月牙泉像一颗碧绿的宝石镶嵌在黄色的沙海中，风起时，沙子从山顶滑落，发出嗡嗡的响声,仿佛大地的低语。
“你听。”同行的老人突然开口，“传说这是飞天在弹琵琶。”他指着远处的莫高窟说，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来，那时候还能近距离观看壁画，现在为了保护，很多洞窟都已经关闭了，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,但更多是欣慰。
从山顶滑沙而下时，我闭上眼睛，感受身体在沙海中颠簸，风在耳边呼啸,扬起细沙埋没脚印。
日落时分，我又回到了莫高窟前，夕阳把洞窟染成金色，游客散尽，只留下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巡视，这时才看清，那些壁画早已褪色，千年来，它们和鸣沙山的沙子一样，在消逝,在变化。
回程的车上，我想起洞窟里那些被岁月磨去的飞天衣带，和鸣沙山上不断被风吹走的脚印，都是留不住的东西，却都以各自的方式存在着，就像那个老人说的：“重要的不是留下什么，而是曾经来过，并且记得。”
车窗外的戈壁滩一片苍茫，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我想，这就是敦煌的魅力——它是活着的艺术，在时间的河流里不断变化，从未真正凝固，而我们的到来，不过是在这场永恒的交响中,多了一个小小的音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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